公司裁员风波

今年开始时,本来市场在逐渐好转,日经指数也跟在其他国家股市的屁股后面涨了不少,但到3月时,日本东北大地震突然如晴天霹雳一般砸下来,日经指数当天就狠狠地跌了不少,紧接着的几天一路下滑,基本又跌回去了。后来,在惶惶如惊弓之鸟的投资者们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开始再度建仓时,又突然有叙利亚战争、欧洲PIIGS债务危机、美国债务危机等重磅炸弹接连而至,而中国的通胀和财政危机(?)也在前方不远处像狙击手一样瞄着,于是全球范围内经济一片萧条。

毫无悬念地,本季很多的日本公司都是赤字。由于属于这次危机中表现最差板块中的公司,我所在的公司在赤字方面当然也当仁不让。于是,裁员就不可避免了。由于是日本公司,在政策上较欧美公司相对仁义一些:不是由公司指定几个人并立即扫地出门,而是采取“募集制”,名称也不叫裁员,而是美其名曰“早期退休制度”(英语翻译,日语原文为“早期退职制度”)。由于是募集制,在退职时,公司给很优厚的补偿,比我上次被欧洲的那家公司裁掉时给的补偿强好几倍!但是同时,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机制,不是说只要申请就能批准,公司要在申请者中挑选,即公司有权拒绝一部分申请者。10月中回国休假结束后刚回来,就接到公司里一位朋友的电话,告诉了我这件大事,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情况有变

尽管现在经济一片萧条,各大公司只裁人而少有招人者,同时,我现在年龄也偏大,传统上,对于日本人来说,在这个年龄转职被认为是瞎胡闹,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且我此前也充分总结过相关的理论基础,于是乎,我就毫不犹豫地报名了,同时还给人事部写了一封信,陈述了一下裁掉我的合理性。当然,对于我自己来说,申请退职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

  • 退职补偿很优厚,这样,我一方面可以休一个长假,慢慢地去找下一份工作,另一方面,也可以进行一点风险较大的活动,比如说回国工作,或到其他国家去工作。因为有退职金在背后支撑着,感觉工作不顺心随时可以一走了之。同时,现在市场上有一些适合我的职位,我感觉应该能比较轻松地找到下一份工作。这样,就相当于是得了一笔意外之财(谓之“偏财”)。
  • 公司要裁掉很多人,对于日本人来说,可能很不愿意离开公司,这一方面是由于找到下一份工作的不易,另一方面是思想过于保守:转职在日本人的心目中经常是一个消极的概念;同时,失业在家期间,对很多日本人来说不啻于一个奇耻大辱,会受到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双重压力。 因此,本着慈悲的心情,我也应该出头。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在此期间,只有两三个人离开了公司。我也不知道是没有人报名还是怎么回事。正当我几乎绝望时,终于,我们部走了一个人:工作了12年的部长走了。说实在话,内心里真为他隐约有点担心。这周一,我被通知在周二下午跟领导就早期退职而开一个会。我内心有点喜悦,因为看上去我可能要被裁掉了。到了周二下午,我进入会议室,两位高层领导已经就座。其中一位说:“非常不幸的是,你的早期退职申请被公司拒绝了。由于你希望退职,而结果与你的期望不符,故曰‘不幸’。”同时,据领导透露,报名的人超过裁员目标一倍多,也就是两个人里面选一个。公司裁掉的人都会收到一封信,而我们这些没收到信的,就说明申请被否决了。好在我对这些事本来就比较淡泊,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但总得说点客套话,于是说:“对公司来说,采用这项早期退职计划时,最理想的状况就是大家都报名,于是公司可以挑选最想裁减的那些人。因此,本着‘参与的精神’,我就报名了。” :-p 领导又问:“那么接下来你是要回国还是怎样?”我一听,猜测人事部可能把我的信交给了他,又或许干脆就曾经就此事咨询过他的意见(本以为人事部会自己完全决定),因为我的信中有一条理由就是裁我的话,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因为就算我在日本找不到下一份工作,也可以回国;而日本人员工则没有这种选择。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认为自己的信写得很诚恳,而且都是从为公司着想的角度写的。我于是说:“如果这样的话,我十分愿意继续在公司做下去。”领导说对此表示很高兴,因为他认为我对于公司来说是一项资产(我总觉得算是负债,并在信里陈述过这一理由,因为我负责的几个大项目都基本完成了,而且比较稳定,现在比较清闲。)。我谢过领导,跟领导握了手,为先前的美梦正式地打了一个终止符。另,我的上司也对这一计划比较热衷,也被公司否决了。

我周围和我所知道的人里面离开公司的很少,因此我开始对公司如何裁员比较困惑。后来一想,因为公司在地方上有很多的支店,而地方上由于消费比东京低好多,因此,同样的补偿对他们来说,更有吸引力。因此,他们可能会更加踊跃地报名。同时,从公司方面考虑的话,在经济不好时,从地方上增加盈利几乎不太可能,因此,公司更倾向于裁掉地方上的员工。因此,这二者就不谋而合了。这也符合我的观测——总部没几个人走。

本想给自己放个长假,再从容地考虑一下下一步的计划,结果就这样被否决了。于是,只好继续当老黄牛了。。。 由于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因果所致,我赶上了这个机会并充分把握了,可还是没成功,只能归咎为自己缺乏福报,只能靠努力工作来赚钱。希望不要过于如此,以致来世不幸往生成牛了。。。

后记(2012.1.17):

2011年末, 公司公布了退职人员名单。

本来公司公布的裁员计划是:首先由自己报名,公司裁掉300人,之后再裁掉400人,这400人采用自然去掉的方式,比如退休、自己跳槽等。我看了一下公司自然退休的历史记录,觉得很难在短时间内产生这么多的名额;而在现在这种十分不景气的环境中,又有几个人愿意随便跳槽呢?就算有公司招聘,过去了也要担心随时有被裁员的危险,且由于在试用期内,公司也不会给什么补偿的。

这次首批的300人裁员计划中,据说报名的人超出一倍以上。我统计了一下这次的裁员名单,发现公司居然裁掉了570多人!而且并不是完全像我猜想的那样(“多数是地方上的支店的人”),总部也走了很多人,而且包括几个跟我所在的部门业务密切的人以及我以前曾共事过的同事。敢情我是属于少数被公司拒绝的申请人之一……本来还想如果被裁掉了的话,首先能“闭关”很长一段时间,在慢慢找下一份工作的期间,每天集中时间念念佛、持持咒、抄抄经、参参禅等……看来还是得在世间修行啊。

但是这么一来,第二批应裁人数就降到了130人。难怪公司对正常离职比较有信心呢。

另,前些天做过一个梦,梦中接到上司的电话,说我不用去上班了。当时心里有点小小的不高兴:我报名提前离职却被拒绝了,为什么又突然裁掉我呢?就是不愿意支付给我补偿金吗?不过马上又释然了,不去就不去,万事随缘吧。结果是南柯一梦,也算是对自己修心的一个小小的考验吧。

2012.01.22:

又,昨天才发现,一个进入公司一年多就被裁掉的人(我认识的就有几个这样的,他们的实质年薪被大大地提高了……),刚刚在某外企找到了工作。看来他真的是发了一笔“横财”啊。 也许是他以前或前世的布施功德的显现……还有些人目前则在家悠哉悠哉地陪伴家人。都是福报啊。也许,我的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福报,毕竟随便把福报用于享受生活有点像浪费钱一样。我从来没在佛、菩萨面前求过财,这次也是只求了一次获得“最合理的结果”,也许现在的结果就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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